[关键词]  本地早蜜橘；柑橘；起源；栽培历史

    本地早蜜橘（Citrus succosa Hort. ex Tanaka），又称天台山蜜橘，原产黄岩，味甜少酸，汁胞柔软多汁，化渣良好，品质极好，耐寒性较强，是鲜食和加工糖水橘片罐头的优良品种，“为黄岩橘中品质之最佳者”（谢成珂，1937） ，俗言“讲功饭店嫂，吃功本地早”，该品种曾多次获得全国农业博览会等的金牌，“可视为浙省之杰品，也为我国橘类栽培品种中之翘楚”（曾勉之，1937） ，在国际市场上享有很高的声誉，是世界宽皮橘类中的珍品。全国其他地方虽多有引种试栽，本地早蜜橘作为黄岩的特产品种，主要分布在黄岩澄江两岸，目前栽培面积1 000多hm2，年产量25 000t以上。由于个性化加上优质化，颇具市场性，商品栽培的经济效益十分明显，橘农争相扩种。黄岩当地已重新将本地早蜜橘作为振兴黄岩柑橘业的拳头品种而加以全方位的推广开发，以重塑黄岩蜜橘独特的个性。整理、探索一个柑橘品种的来龙去脉，不仅是为了了解历史面貌，于遗传育种、砧穗组合、适地适作等也有较大的现实意义。本地早蜜橘虽为名种，然涉及其起源及栽培历史的记载资料却不多，从笔者所检数十种相关文献看，或语焉不详，或付诸厥如 ，且说法不一，有必要作进一步的考析，本文依据史料中有关本地早蜜橘记载的零爪片甲，结合对其品种生物学特性的研究进行考证，兹将有关结果叙述于次，以就正于大方。

    1 本地早蜜橘的名称由来

    “本地早蜜橘”这一名称的来历，有认为是为了“与早橘（温州早）有别，故冠以本地两字，在11月上旬采摘，尚称早熟，故名本地早”（浙江柑橘所，1963） 。吴耕民（1965）也持此意见 。黄岩橘农常简称作“本地早”，以便与当地的另一个柑橘品种——早橘相区别。以上推断有一定道理，另一种黄岩的柑橘品种——本地广橘之名亦源同于斯。

    本地早蜜橘的别称还有蜜橘、天台山蜜橘等。在国外，除本地早的音译名Bendizao mandarin外，还有一些别称 ，如土佐地蜜柑（日本高知县）、倭柑（韩国济州岛），英文名也有写作Spicy mandarin，等等。

    别称“蜜橘”见于许植方(1929)载：“本地早橘，方名本地早，县志名蜜橘，亦乳橘之一”  。余绍宋（1943）在《重修浙江通志稿》 中也写道“本地早，或称蜜橘”。蜜橘当是本地早蜜橘的前称，今已不用来专指本地早蜜橘。

    有关另一别称“天台山蜜橘”的来源解说较多，在此综述于后。黄岩蜜橘早在明清时就名扬四海，但在民国初年（1911 ~1921年）却在上海销路不佳。刘文玠，字介玉，笔名“天台山农”，以书法名振沪上，原籍黄岩 ，也有认为原籍天台 、嘉兴 的,  早年与袁世凯之子袁克文及袁世凯的秘书步林屋（号林屋山人）结为兄弟，交谊甚深。三人商议后就用“天台山蜜橘”打入上海市场。当年刘文玠在黄岩南门外尚有2亩本地早蜜橘，就由张丹庭家属印制精美包装纸，上书“天台山蜜橘”海运沪上。由袁克文、步林屋疏通报界，一再宣传“天台山农”刘文玠所植的“天台山蜜橘”，天下第一。经过一番宣传，上海几乎妇孺皆知。这样，终于打开黄岩蜜橘销路，而“天台山蜜橘” 也就成了本地早蜜橘的代名词。但“细按此名，殊觉未妥，不识者将以为此橘来自浙省天台山或天台县矣，其实此两处均不以产橘闻，兹特附志数语于此，用以辨别其来源耳” ，曾勉先生为免使产地混淆，特在论述黄岩蜜橘文中加注说明。实际上，台州在唐初称海州，唐高祖武德4年以天台山为名改称台州。文人学士常以天台名台州，故天台山蜜橘也实寓台州蜜橘之意。天台山蜜橘可以说是作为本地早蜜橘在上海一带的商品名，建国后基本上弃之不用，仅作为本地早蜜橘的别称而见于文献。

    本地早之名虽历史不久，然起始于何时，已难稽考。考浙江省内与本地早蜜橘一名类似或近似的品种名，有本地广橘 、本地橘 两种。柑类的“本地广橘”在今日之黄岩仍零星可见，其植物学性状与橘类的本地早蜜橘相去甚远，又与本地早蜜橘同时并存，可知绝非同一品种；而民国时修纂的《瑞安县修志》中的“本地橘”品种[同时载有“改良温州蜜柑、黄岩早橘、日本橘”等]，胡昌炽（1934） 在文中将“本地橘”与“本地早”同列，从该文所记载的植物学性状可知“本地橘”实为温州瓯橘[Citrus kinokuni var. polposa Tanaka]之类。本地早蜜橘之名直到黄岩本籍的纂志大家王棻（1877）修《黄岩县志》 时，还只是提及早橘而仍未提到本地早蜜橘，可见“本地早”之品种名在当地的知名经历了一段较长的时间。本地早蜜橘作为品种名，现在可考的文献记载最早可能当数另一位黄岩县人许植方教授（1929）的《浙江黄岩柑橘之研究》。此后，胡昌炽（1929）《浙江省柑橘类调查》、浙江省建设厅（1933）《黄岩蜜橘之产销状况》、胡昌炽（1934）《中国柑橘栽培之历史与分布》、谢成珂（1937）《黄岩柑橘调查报告》、曾勉之（1937）《关于浙江黄岩柑橘之认识》、余绍宋（1943）《重修浙江通志稿》、黄岩橘果改进会（1949）《黄岩橘果述略》等概对本地早蜜橘有所记载与描述。

    诚然，见诸文献记载的本地早蜜橘之名不足100年，但作为多年生经济作物，一个柑橘新品种的出现到形成并定名，通常需要经历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时间，本地早蜜橘自然也不例外。洪湘汉等（1981） 就记载了一株树龄为150年生的老龄本地早蜜橘利用萌糵更新的情况。另外，从“本地早”这一名称的字面来看，很可能始自橘农的俗称，因尚不知名而未被《光绪黄岩县志》（1877）所著录。此外，从本地早蜜橘在黄岩的栽培发展史也可见一些端倪。据统计，1943年本地早蜜橘在黄岩县的栽培面积仅为319亩，占全县柑橘总面积的2.42%，远低于早橘的68.66%，朱红的15.20%，1952年本地早蜜橘达到2 182亩，占其时柑橘总面积9.44% 。由此可见，作为品质优良的本地早蜜橘被广大橘农所认可进而推广栽培的历史确实并不久远。

    依据以上史料记载和果树品种学分析，可以推断本地早蜜橘之名的出现并作为新品种的推广栽培约有200年左右的历史。

    2 本地早蜜橘的演变源流 

    柑橘品种的来历不外乎自然的变异和人为的选育。柑橘品种在几千年的栽培过程中就是靠遗传继承才保存下来，同时没有变异，就不可能有品种的分化和多样化。本地早蜜橘是由其祖先品种变异而来的，有关史料和黄岩丰富的柑橘品种遗存，也为本地早蜜橘来源的探讨提供了依据。

    就蜜橘和天台山蜜橘这两个别称而言，后者来历清晰，使用时间短，而且基本上是作为本地早蜜橘的商品名应用而已，难以据此上溯本地早蜜橘的来龙去脉。因此，蜜橘一称可以说是唯一的线索。

    蜜橘一名，在我国柑橘品种演变史上的出现，首见于《王祯农书》（1313），后又见诸《群芳谱》（1621）、《农政全书》（1628）、《长物志》（1630）、《物理小识》（17世纪中期）、《花镜》（1688）、《北墅抱瓮录》（1690）、《致富全书》（17世纪后期）、《广群芳谱》（1708）、《本草纲目拾遗》（1765）、《续通志》（1767）、《品芳录》（19世纪中期）等 。在笔者所检浙江省的志书中，蜜橘之名始见于《万历秀水县志》（秀水县隶嘉兴府）（1596）、《康熙钱塘县志》（1665）、《康熙仁和县志》（仁和县隶杭州府）（1686）等志书，主要分布于今杭嘉湖一带，后来也散见于宁波、金华、丽水等地。但从笔者所检文献资料看，台州仅见于《光绪黄岩县志》（1877）。

    许植方(1929)说“本地早橘，方名本地早，县志名蜜橘，亦乳橘之一” 。《重修浙江通志稿》(1943) 中也写道“本地早，或称蜜橘”。此前的《光绪黄岩县志》（1877）即载有黄岩“橘有乳橘朱橘等种，乳橘有三种，九月熟者曰早橘，十月熟者曰密橘，细者曰金弹，亦名金柑”，又有“柑…惟乳柑最佳。乳柑即密橘、早橘” （密通蜜——笔者注）。由此可见，蜜橘即为本地早的前称，又是由乳橘或乳柑之一种变异而来，尤其是蜜橘比早橘迟，（农历）“十月熟”这一性状与本地早蜜橘完全相符。

    从植物学性态看，江苏吴县洞庭山的“黄皮” 、浙江海盐的“澉浦蜜橘” ，与本地早蜜橘十分相似，尤其是果实性状更为接近，彼此之间极有可能存在着紧密的亲缘关系。果树分类上将本地早蜜橘、乳橘、南丰蜜橘等归为同一类群——黄橘类 。据本地早蜜橘的性状观察，其枝梢生长较为细密，叶片呈菱形，两端尖，砂囊细，果肉质地软，种子的单胚率较高等，这些性状概与乳橘近似。有认为本地早蜜橘是乳橘和朱红的自然杂交种 ，尽管有待于借助现代分子生物学等手段作进一步的鉴定，但据笔者考辨，认为本地早蜜橘来源于乳橘的偶发枝芽变异的可能性更大些。

    作为黄岩古老品种的乳橘，直至清代咸丰年间（1851~1861）尚颇为兴盛，至建国前后日渐衰弱，树多老化，而极少新发展 。这里似乎也可以看出，由于果实更大、品质优良的后续更新品种——本地早蜜橘的出现，乳橘的衰微也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元代林昉《柑子记》（13世纪后期） 中有“十月进者为霜柑”的记述，陈顺利（1998） 认为清光绪《黄岩县志》中“十月熟者曰蜜橘”，蜜橘便是霜柑，也即本地早，并认为“历宋、元、明三代，十月熟的乳柑民间犹叫霜柑，直到清代，始名蜜橘与本地早，霜柑渐不为人所知而成为了历史名词。”关于霜柑与蜜橘之间的关系，本人所据史料不多，除上述的《柑子记》外，霜柑又见于宋代苏轼（1036~1101）《入峡》诗中的“放衙鸣晚鼓，留客荐霜柑”句，明代黄一正（1591）《事物绀珠》中霜柑的记载；另有“霜橘”一名也见诸北宋张泌（10世纪）诗句和南宋吴曾（1157）《能改斋漫录》 。霜柑与蜜橘是否同物异名，抑或有无转承关系，鉴于乳橘一名出现较早，可为正源，故对霜柑不在此进行深入探讨。

    蜜橘是乳橘之一种，《新唐书地理志》（1060） 上就有“台州洪州土贡乳橘”的记载，可见其栽培历史之悠久。乳橘在浙江古橘区的分布见于《嘉泰吴兴志》（1201）、《嘉定赤城志》（1223）、《浙江通志》（1736）、《光绪黄岩县志》（1877）、《光绪永嘉县志》（1882）、《临海县志稿》（1934）、《台州府志》（1936）等处，但以台州一带史载居多。乳橘在台州的栽培有如此长的历史，由乳橘分化出蜜橘就丝毫不足为奇的了。

    乳柑的起源较之乳橘更为久远 。至于乳橘与乳柑乃至真柑之间所存在的密切关系，由于缺乏足够的理由，未敢妄断，存疑待考，同时也限于篇幅，就不在此展开讨论了。

    3 结  语

    关于本地早蜜橘的起源及栽培历史，从以上文献看，主要有两种意见，罗列于下：

    3.1  100年以上  吴耕民(1965)认为本地早蜜橘“在黄岩栽培历史相传不过百余年” 。浙江省黄岩柑橘研究所(1963)在《浙江果树资源——柑橘》中也指出本地早蜜橘的“栽培历史至少在100年以上” 。胡昌炽（1930）也认为本地早“有数百年以上的历史，但对原产地及名称等的沿革尚不清楚” 。

    3.2  1000余年  《光绪黄岩县志》（1877）：”柑…惟乳柑最佳. 乳柑即蜜橘”，许植方(1929)在《浙江黄岩柑橘之研究》中认为宋代韩彦直《橘录》中所载之真柑(一名乳柑)即为本地早之先祖。任伊森等(1997)也在《黄岩柑橘史话》 中据林昉《柑子记》对乳柑的描述，推断“有可能本地早是其苗裔”。 使得黄岩本地早蜜橘的栽培历史可以上推至宋代。

    以上各就本地早蜜橘的成名或品种演变来谈本地早蜜橘的栽培历史，因皆言其一端，难以确切推定。经过本文上述考析，可以认为本地早蜜橘之名所获得的历史并不久远，当在19世纪初叶，距今约二百来年，然当地柑橘史料中的“乳橘”、“蜜橘”可以认为是本地早蜜橘的先祖，认为本地早蜜橘来源于乳橘的偶发枝芽变异的可能性更大些。由此本地早蜜橘的栽培历史可以溯及公元10世纪前，即本地早蜜橘所分化而来的祖先“乳橘”在黄岩已有1000多年的栽培历史。

PROBE INTO THE ORIGIN OF BENDIZAO MANDARIN

Abstract

    Bendizao Mandarin [Citrus succosa Hort. ex Tanaka] is one of the famous citrus cultivars in China, but it doesn’t clear up about its cultivation history. According to the historical data and the botanical characters, this article proves that the name of “Bendizao” was put only about 200 years old, and may considered it originated from the cultivar of “Miju[蜜橘]”(Honey mandarin) and “Ruju[乳橘]”(Milk mandarin) that all the old variety in Huangyan. Therefore the cultivation history of Bendizao mandarin’s ancestry——“Ruju[乳橘]” have more than one thousand years in Huangyan, Zhejiang province.